石玉美人

 十朋之龟

    在《周易》中“十”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数，除了“十有八变”之外，“十”主要出现有两种情况。在屯卦、复卦、颐卦，体现的是时间概念：“十年”。在损卦、益卦中以“十朋之龟”出现。我们先看前者的出现情况：

    屯卦：六二：屯如邅如，乘马班如。匪寇婚媾，女子贞不字，十年乃字。象曰：六二之难，乘刚也。十年乃字，反常也。

    复卦：上六：迷复，凶，有灾眚。用行师，终有大败，以其国君，凶；至于十年，不克征。象曰：迷复之凶，反君道也。

    颐卦：六三：拂颐，贞凶，十年勿用，无攸利。象曰：十年勿用，道大悖也。

    此体现中国古人时间观念的“十年”，应该是一个漫长的时间段。婚姻、军事以及颐养，都是当时社会生活十分重要的事情。婚姻是人类繁衍的一个重要步骤，“无后”之所以后来被列为大“不孝”，也是因为人类自身的繁衍非常重要。十年战争失败，我们可以联想到特洛伊十年战争带给人们有多严重的灾难。违背颐养之道，十年不用，当然也是没有任何好处的。这里“十”是关键性的一个数词，应该说不一定是实数，言其长也。

    损卦：六五：或益之十朋之龟，弗克违，元吉。象曰：六五元吉，自上佑也。

    益卦：六二：或益之十朋之龟，弗克违，永贞吉。王用享于帝，吉。象曰：或益之，自外来也。

    正如古人言：“遗以十朋之龟，贵若连城之璧”。[1]价值十朋的大龟是国宝、灵龟，用这样的龟进行占卜当然不会违背意愿。我们先来看损卦，王弼在解说此爻时说：“损以柔居尊而为损道。江海处下，百谷归之。履尊以损，则或益之矣朋党也。龟者，决疑之物也。阴非先唱柔，非自任尊以自居，损以守之。故人用其力，事竭其功，知者虑能明者，虑策弗能违也，则众才之用尽矣。获益而得十朋之龟，足以尽天人之助也。”因为损己反而获益，“十朋之龟”也正是损己之人的品德象征。再看他对益卦“十朋之龟”的解释：“以柔居中而得其位，处内履中居益以冲益。自外来不召，自至不先不为，则朋龟献策。同于损卦六五之位，位不当尊，故吉在永贞也。帝者，生物之主，兴益之宗，出震而齐巽者也。六二居益之中，体柔当位，而应于巽，享帝之美，在此时也。”这是“享帝之美”，是“吉人自有天相”的典型例子。当然，前提条件是要明白损己益人以及体柔固贞之道，恰如黄庭堅所言“夫士也不能自智其灵，好贤乐善，以深其内，则十朋之龟何由至哉？”[2]这里的“十”无疑是一个美好的数，大数。这里的“十”应该也不是实数，言其多，贵重也。

    在《周易》“天一、地二；天三，地四；天五，地六；天七，地八；天九，地十”的天地之数中，奇数象征天，称天数，九为天数之极，偶数象征着地，称地数，十为地数之极，而且还是《周易》占筮中的“成数”之极，表示神秘的圆满。此种“圆满”之意在中国文化中影响深广，与中国人的乐感理论密切相关。受到《周易》数论的这种影响，“十”无疑在远古中国社会中有很重要的意义。《史记·律书》指出：“数始于一，终于十。” “十”字是指事字，甲骨文象用一根树枝代表十,金文象是结绳记数,用一个结表示十，后来一点变成了一横。《说文》解释：“十,数之具也。—为东西,|为南北,则四方中央备矣。” 孔颖达疏：“十者，数之极”。《左传·僖公四年·疏》曰：“十是数之小成。”可见，“十”是一个大数，成数，完美之数。

    “十”在文学作品以及文化生活中经常出现，如《诗·小雅·六月》就有非常美好的“十亩之间兮。”又如:十里长亭(古时设在路旁的亭子,常用作送别饯行之处)；十番(合奏乐以十种乐器演奏的名称)；十牌(十户人家。牌:门牌)；十地(佛教称菩萨修行渐近于佛的十种境界)；十生九死（歇后语）；十方地面(庙宇。佛教指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东南、西南、东北、西北和上下)；十方常住(寺庙。佛教认为“不变”为常住。寺庙是不变的,故称)；十有九就(十成之中有九成可望成功)又如:十郎八当(落花流水,七零八落)；十变五化(变化多端)；十亲九眷(众多亲戚)；十相具足(十分美貌)；十相俱足(娇妻美妾俱全)；十数(十多；十几,表示众多)；十荡十决(多次冲击均能破敌)；十万(数目。又形容数量极多)；十恶五逆(种种不可赦免的大罪)；十尧(圣人众多)；十朋(许多朋友)；十有八九(绝大多数)。另外还有：“十恶不赦”。十恶:指十种不可赦免的重大罪行,即:谋反、大逆、谋叛、恶逆、不道、大不敬、不孝、不睦、不义、内乱，形容罪大恶极,不可饶恕。等等。

    西方从基督教的圣物“十字架”就可以看出，“十”地位的显贵。毕达哥拉斯学派崇尚“十”，从尚“十”的角度出发以为和谐的天体也应当是十个，便在当时只有九个是可以看得见的，于是他们就臆想出第十个天体称之为“对地”。而在中国，虽然“十”的地位不是如此显贵，但是从《周易》“地十”是一个最大的阴数，完满之数；从“十年”等数字的习惯用法又可以看出，十是一个最大的周期，具有久远的含义；从“十朋之龟”这个概念又可以看出，“十”大而美，且具有无限的延展性，具有神秘的与天地鬼神相通的功能。它既圆满又延展，具有审美的张力，《周易》既济卦和《未济》卦就是“十”之美的充分体现。